第九章 红尘万世

小说:先道 作者:略水
    on jun 06 13:01:38 cst 2016

    从来没有跟死亡这样接触过,如果死神真的存在的话,周天或许有兴趣坐下来跟他畅谈一番。

    此时尽管即将身死道消,仅存的意志也几乎湮灭,但是此时的周天好像回光返照一样,身心空明。

    他看的清楚,看的明白,这片荒漠的所有秘密都在他的眼中暴露无疑,所有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了。

    这世间,这狂风,这漫天的黄沙都不过是海市蜃楼,心中四个字愈发明显玄心独抱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就好像有魔力一般,那丝残存的意志如同遇到干柴一般,被牵引长大。

    他的三千白发好似遇到春风一般又生出青色,他的肢躯慢慢充实起来,更甚以往。他的牙齿也慢慢长出来,旧的牙齿脱落在黄沙中被掩埋,他的皮肤不再干瘪,即使在沙漠中也是滋润不凡。

    周天猛然张开眼,翻身站在沙丘之上,胸中有万千豪情,想要放声大笑一吐不快。

    他伸手向着空中抓去,他的瞳孔上印着的,是一副图画,图上画着的是一条黄沙巨龙。

    所有的黄沙都尽数退去,那还有什么狂风,什么黄沙,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走入了画中。

    其实破局所在就是心境清安,静心静性。周天最开始的确想到了这一点,也努力去做,只是他心中仍由顾虑,他太害怕,害怕葬身于黄沙中。

    到最后他真的要死的时候,反倒是放开了,心思神想全都干净无暇,没有焦虑,没有杂念,才能够过关。

    也只有在将死的时候,才不会计较尘世间那些无谓的东西,两次濒死的经历既是考验,对他而言也是宝贵的财富。

    将画卷合上,放眼望去,自己还是在那条路上,不同的是自己脚下踩着一块青砖路石,再向前还有两块相同的。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,还有两关在等着自己。

    多想无益,没有过多的迟疑,周天抬步踏上路石,路石上竟然传出一阵芬芳。

    周天迫不及待迈出另一只脚,这次他来到的时候一片桃花源,这片桃花源与世隔绝。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归,没有洪灾猛兽,没有天灾人祸,人间仙境不外乎如此吧。

    周天还是维持着十一二岁的模样,有两个小孩每天都会来找他玩耍嬉戏,他从来不曾住过山洞,他有了自己的家。

    这个家虽只是茅草庐屋,但是起码是容身之所,会有邻居送来吃食,祥和的村长老爷子经常爆着粗口来慰问。

    “天小子,你他娘的还不醒来!。”

    老村长嘴上虽然不依不饶,但是袖筒藏的零食可是没少的,骂骂咧咧的将吃食丢下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天哥哥,我们去玩”

    隔壁李婶儿家的小花妹妹最爱周天了,一口一个“天哥哥”,叫的好不亲切,周天根本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。

    赵叔家的宝子也是常客,经常赖在周天周围,活脱的一个小跟班啊,每日下水上山的,偶尔再掏个鸟窝什么的。

    渐渐的,周天彻底融入了这个村子,相比这里的生活,之前遇到周易什么的更像是一场梦境,一个荒唐可笑的梦。

    最初他还会憋着心思不理会村中的友好,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考验,要守得住本心,可是后来的一切完全让他舍弃了这个想法。

    这里的人“熟知”他的一切,他是个孤儿,他叫周天 ,他小时候还是李婶儿带大的呢。甚至李婶儿家的小花是自己看护长大的,这些比起那个玄幻的修行梦来说,简直真的不能再真实了。也更让他向往,邻里和睦,吃穿无忧。

    时间悄然而逝,日子一天天的过去,村长的腰慢慢佝偻,牙齿也慢慢脱落。不过总会来看周天,叫嚷着“天小子,你他娘的还不醒来。”。后来老村长没有再来,因为他老死了,周天将他葬在村口的榕树旁,偶尔去坟前拔拔草,拉拉家常。

    小花妹妹跟宝子也长大了,两人打小一起玩耍,可谓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最后在周天的撮合下结为夫妇,举案齐眉,结婚不久后就生出一个大胖小子,也叫做宝子。小宝子跟他爹小时候一点也不像,但都是胖乎乎的,好像一个肉球一样。

    新的村长也推选出来了,还是依旧规矩,老村长的儿子继任了这个职责。新村长跟他爹一样,也是爆着粗口四处巡查,面色不冷,心倒是真的热乎。

    再后来新村长的也老了,腰驼了,眼花了,周天后来将他葬在村中的榕树下,孤孤单单。偶尔没事的时候,也会去探望一下,拔拔坟头的杂草。他对村长的情感最深,一坐就是一宿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
    小小宝儿跟隔壁李婶儿家的小小花也被周天说媒拉线的成了一对儿,没过多久也生了个胖小子,还叫小宝儿。小宝儿跟他爹小时候一样,但是长得一点也不相像。

    一切的一切都在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着,小宝最后年老,变为老宝,最后化为枯骨。

    新村长的腰也慢慢弯下去,最后还是躺在村口的榕树旁,继任的新村长还是老村长的儿子,还是张口闭口粗口不停。

    铁打的周天,流水的村民,所有的事物都在变化,唯有周天是不变的。他送走了几代人,埋葬了几代人,也做了很多次媒,但是他依旧是十一二岁。时间分明在流逝,可到了他这里就像是拐了弯一样,单单绕过了他。

    每天他睡醒的时候会有小花甜甜的叫一声“天哥哥,我们去玩”,于是又带着两个小家伙上山下河。

    “天小子,你他娘的还不醒来!。”老村长也会张嘴骂骂咧咧来给他送好吃的。

    时间在这里就好像一个圆一般,无论你站在圆上的哪个位置,走走停停,你终究还是要回到原地。

    所有的剧情都在变化,每次张口喊那声“天哥哥,我们去玩”的是小花,可是每个小花都生的不一样。千百个小花,千百张脸,好像变戏法一样。

    每天都在重复这相同的场景,每天都会有人来“提醒”他,他是周天。

    又送走了几代小花小宝,剧情还在狗血的进行着,不同的是,周天早就忘了那个荒诞的梦,那个荒诞的修行梦!

    “天哥哥,我们去玩。”

    隔壁李婶儿家的小花甜甜的笑着,拉着周天的胳膊,门口的小宝儿也笑着,蹲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不去。”

    周天不知道为什么,生平第一次抗拒起来,他,不想跟他们一起玩,没有任何的原因,只是单纯的不想。

    “天哥哥,我们去玩。”

    还是小花,门口的还是小宝,也是笑着,甜甜的笑着,蹲在门口等待着。

    “小花、小宝,你们自己去玩。周天,你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出乎意料,老村长又来了,不同的是没有张口骂人,也没有给自己带来吃的。

    这反倒让周天有些不适应,他太熟悉这样的剧情了,熟悉到可以回想起每一个小花小宝。所有的继续拥堵在他的脑海中,继续要让他的脑袋爆炸。

    可是突然之间,出现了差错,就好像聚流的水线,一滴水突然改变了行进的轨迹。水线断了,可是不久之后又会有水线,只是已经不是之前的水线了。

    周天跟着老村长慢慢悠悠走到村口的榕树旁,哪里还是空的,没有什么坟墓,或许以后会有。

    “我不属于这里对不对?”

    周天恍然间又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,梦见自己住在山洞中,可是这梦太模糊了。

    “你若是想,你就是天小子。你若是不想,你又是谁?”

    想,就是天小子,不想,自己又是谁?周天的脑海在不停的回忆着,深扒所有的记忆,好像在播放幻灯片一样,回顾着往事,追溯到记忆的源头,他,是周天。

    终于,他回忆起了所有的事,他并不属于这里,他还有个约定,要去帮一位老人完成一个心愿。

    “那你又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?”

    老村长笑吟吟的指着周天,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,递给周天一支花。周天从那支花上看到自己的生活,所有的一切都在进行,但是周天已经不在。慢慢的,那花慢慢枯萎,如同被人吸去精气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你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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